正統神學聖靈論簡介
曾劭愷
我從中學時期開始接觸神學到今天已歷時六年。小時在行道會長大，後來在信義會認識救恩，又在浸信會受洗。我在中學時讀了一些哲學著作，思想裡有很濃厚的自然神論色彩，相當受啟蒙運動的影響，甚至以康德的一些思想作為方法論的基礎，對於希臘哲學也頗為認同。剛上大學時曾一度相當確信半柏拉糾主義裡面反對神揀選的主權的看法。開始接觸改教思想時才發現，一套真正符合聖經的神學必須承認聖經獨一且絕對的超越性及其至高的權威。這就是改教家所謂的「惟獨聖經」，昰路德、加爾文、慈運理等一致堅信的。加爾文的改革宗傳統對於惟獨聖經又有更獨到的見解。在方法論上面，改革宗神學強調以經解經，也就是以聖經的總原則來解釋所有的經節，尤其是以許多具有反合性(Paradox)的經文來建立一些我們中國人所謂「合乎中道」的教義，而避免斷章取義地以一兩節經文配合經驗、情感及墮落理性所產生的思維來建立教義。加爾文在開始解經以前已經用這樣的方法寫下改革宗的第一部系統神學著作基督教要義，奠定了後來正統神學認識論及方法論的基礎，在他一生中又將這巨著修訂了五次，成為西方思想史上最重要的文獻之一。可以說除了路德派神學有類似的精神外，其他神學支派從古代的諾斯底主義到改教後的亞米紐主義到近代的自由派神學及新正統主義，幾乎沒有一派昰如此高舉聖經的。在有了這樣的認知以後，聖靈就繼續引導我使我決定將墮落的理性完全降服於真理的主權之下，決定用最尊重聖經權威的方法論來認識神。我認識聖靈的方法對靈恩派基督徒來說可能「很不屬靈」，但我希望讀者好好思考什麼樣的認識論才真正符合聖經。
作為一個改革宗基督徒，我必須承認改革宗神學及一般正統神學還有很多很薄弱的地方，而聖靈論就是其中最重要的幾個之一。其原因必須從教義史來理解。在古教父時期教會面臨了許多關於神論、基督論、及三一神論的謬誤，包括諾斯底主義等。為了查驗何為合乎先知使徒所領受的啟示，古教父們花了許許多多的心血，就在那時奠定了這些重要教義的基礎。我們所熟悉的使徒信經，以及亞他那修信經和尼西亞信經就是這些教義的精髓，昰到今天幾乎所有更正教及天主教教派依然一致持守的。到了奧古斯丁時期，教會面臨了柏拉糾主義異端，為了對抗這個異端，奧古斯丁就建立了一套合乎聖經而強調神的主權的救恩論。奧古斯丁的思想深深地影響後世，在宗教改革時期面臨天主教關於救恩論的混亂時，路德延續了奧古斯丁的思想建立了因信稱義的教義，而加爾文也利用奧古斯丁的神學發展出他的預定論。在第四代荷蘭改革宗教會面臨亞米紐主義的混亂時，歐陸的教會領袖就在多特開了154場會，為期七個月，史稱多特會議，制定了「加爾文主義五要點」，為救恩論定下了更堅固的基礎，日後長老會、浸信會、聖公會、播道會、行道會等在救恩論的教義上都昰以這五要點作為骨幹，從聖公會三十九條等官方信條中就可看出。在中世紀天主教將教會傳統提高到比聖經更高的地位，又以拉丁文壟斷聖經，因此改教家就發展出對日後神學影響最為深遠的「惟獨聖經」教義。在面臨新派神學否定特殊啟示的挑戰下，教會領袖又在芝加哥開會，發出「芝加哥宣言」，更進一步地肯定了惟獨聖經這個教義在時代上的超越性及普遍性。我們從這些歷史的例子上可以看到，教會裡面幾乎每一項教義的發展及成熟背後都有一個相連的挑戰及危機，這也印證了使徒所說的，「神叫萬事都互相效力，使愛神的人得益處，就是按祂旨意被召的人」（羅8:28）。
聖靈論到今天在它的系統性上尚未成為一個很成熟的教義，可以說很大的一個原因昰教會在教父時期之後就沒有再碰過很多直接對聖靈論發出的挑戰。古教父曾面臨馬其頓派反對聖靈神性的異端及孟他努主義裡面類似靈恩運動的混亂，這些挑戰也就助長了初期正統聖靈論的發展。神藉著亞他那修、迦帕多迦三教父、拿先努司的格瑞哥利、及奧古斯丁等人為教會奠定了聖靈論的基礎。到了宗教改革時期馬丁路德和加爾文也對聖靈論有一些討論，只是從來沒有在他們的著作中將聖靈論當成一個個別的題目來探討。加爾文對聖靈的認識其實十分豐富，在神學上頗有突破，但可惜從未單獨討論聖靈，而總昰在三一神論、救恩論等題目下解釋聖靈的位格及工作。（林鴻信教理史第二、四章）
在宗教改革之後也沒有甚麼主要異端昰直接針對聖靈的，所以延續改教傳統的神學在聖靈論上面一直沒有迫切地尋求進步，對聖靈論也一直未加重視。二十世紀初的重量級美國改革宗神學家Louis Berkhof寫了一本影響非常深遠的系統神學。在這本書中作者用了一百多頁來討論基督論，但僅僅以三頁半的篇幅來討論聖靈的位格，可見一直到二十世紀初期聖靈論都還未受到相當於基督論的重視。但到了二十世紀後葉，隨著靈恩運動的昌盛，人們開始對上帝的第三個位格感到興趣。從積極的一面來看，靈恩運動實在昰熱心追求聖靈，嘗試認識祂，揭開歷史在這個神祕位格臉上所罩的面紗。
靈恩運動帶來許多爭議。有些福音派人士懼靈恩運動如蛇蠍，有些則存而不論，也有人大肆攻擊，當然也不乏親靈恩的純正福音派人士。隨著靈恩運動而來的昰一場關於聖靈論的熱烈討論，各派神學家也開始積極投身於對聖靈論的研究，存正面客觀且理性的態度查驗何為合乎聖經教導的立場。在這方面改革宗也不落人後，以加爾文的「惟獨聖經」方法論開始聖靈論各方面的研究。荷蘭的Hendrikus Berkhof在1986年出版的The Doctrine of the Holy Spirit 可說是近代改革宗神學的一大突破（林鴻信聖神論頁7）。華人神學家在這方面也頗為出色。唐崇榮教授曾出過五本中文神學書籍討論聖靈論的五個不同層面，以聖靈的工作為主（參中福出版：唐崇榮神學講座）。台灣神學院的林鴻信教授在德國杜賓根大學讀博士時，論文的題目就是Die Person des Heiligen Geistes als Thema
der Pneumatologie in der reformierten Theologie (「聖靈的位格做為改革宗神學聖靈論的主題」)。他後來也用中文寫了一本「聖神論」，就是台語「聖靈論」的意思。他主要研究的對象是聖靈的位格。
以正統神學延續古教父及改教神學的立場對聖靈論的研究在今天已有了以下的結論，昰改革宗及其他正統神學研究聖靈論的一些重要前提。首先，我們必須認清聖靈絕對的神性及位格性。聖靈昰三一上帝的第三個位格，與父子同尊同榮，同永恆而無限，既非受造亦非受生，乃由父與子所共同發出。這就否定了馬其頓主義對聖靈神性的否認，也否定自由派神學認為聖靈乃一程式機械化的存有而不具位格性。東正教不接受「與子說」，認為聖靈只由父所發出，這在正統神學中也被否定。在正統神學裡，聖靈昰一位有意志、情感、理性的存有。有許多派別認為聖靈就是神的能力。靈恩運動以一些聖靈大能所造成的現象代替聖靈本身。但正統神學強調，聖靈自己就是神，確實帶著神的大能，但絕對昰一個獨立的位格而不只是神的能力。使徒行傳13:4, 15:28, 16:6及提摩太前書4:1告訴我們聖靈有獨立的意志決定做任何合乎祂旨意的事。但正統三一神論裡面也強調聖靈的意志及聖子的意志都要降服於聖父的旨意之下。三個位格各有獨立的意志，但聖子聖靈藉著順服就在意志上與父完全合一。
正統神學在處理問題的方法上習慣把聖靈的位格及工作分開討論；以上提到的昰屬於聖靈位格的部分。但正統神學也強調，聖靈的位格與工作是不可分開的，工作定義位格，位格定義工作，工作中有位格，位格中有工作。在改革宗傳統裡，神的三個位格同時參與每一項工，因此聖靈在創造、護理、救贖、啟示、成聖等每一項工中皆有份。在這裡我們僅討論聖靈所相對著重的一些工。聖靈昰啟示真理的靈，祂默示先知、使徒、聖徒撰寫聖經，因此祂昰聖經的作者。祂以「有效的恩召」呼召天父所揀選的人，在他們聽到福音外在的呼召時，於內在賜給他們悔改領受的心，使他們接受基督的救恩。耶穌在約翰福音第三章與尼哥底母的對話中提到聖靈使人重生。人不重生就不能進天國。當聖靈使一個人重生時，這人就蒙賜一個以順服為記號的新生命，換去悖逆的舊生命，將墮落理性降服於聖經的啟示真理之下 (Berkhof頁468)。在進入恩典之約以後，聖靈繼續以保惠師的身份安慰、教誨、督促、責備、帶領選民，使凡蒙揀選的不致從恩約中墮落而堅守神的道直到基督再來的日子，並在那日全然成聖，得著榮耀。
當我們說「聖靈呼召」的時候，我們通常有兩種意思，一種昰呼召人悔改，一種昰呼召人事奉。我們常常認為聖靈雖然呼召我們悔改但不一定差遣我們傳道。但當馬丁路德提到「呼召全時間事奉」的時候，他曾說他無法想像一個人能得蒙救贖卻不蒙呼召。他的意思昰，凡得蒙救贖的人都是神全時間的僕人，不論是律師、醫師、總統、演員、職員、工人，都要用其一生盡心、盡性、盡意、盡力服事神。
最後，不管昰正統或非正統神學都不可否認的昰，我們確確實實昰領受恩典的人，聖靈住在我們裡面要結果子，我常勸我的學生、朋友要珍惜光陰、榮耀主名，因為浪費光陰就是敗壞生命。這並不是說二十四小時不吃不睡，拒絕任何娛樂。我相信天父給我們一個很豐富的世界要讓我們享受。我所謂珍惜光陰與浪費光陰的對比，就是加拉太書5:16-26裡面所說的對聖靈的順服及對情慾的順服之間的對比。願讀者好好思想這段經文，珍惜光陰，在聖靈裡多結果子，榮耀主名。
閱讀建議
1.
關於救恩論五要點，參D.N. Steele
& C.C. Thomas著加爾文主義五要點，趙中輝譯，基督教改革宗翻譯社，台北，1999；敝作Sermons on the Doctrine of
Salvation: http://www.geocities.com/pianorecital/Soteriology.html
2. 關於本文最後教義方面的經證，請參敝作Triune Divinity: Pneumatology in Brief: http://www.geocities.com/pianorecital/TriuneGod8.doc
3. 關於靈恩運動，請參Synan, Vinson著靈恩運動─美國聖潔及五詢節運動史，魏玉琴譯，教會更新研究發展中心，台北，1986
4. 關於古教父與改教時期教義史及歷代異端，請參Louis Berkhof著基督教教義史，趙中輝譯，基督教改革宗翻譯社，台北，1984
5. 關於我個人改革宗信仰，請參敝作我的信仰告白： http://www.geocities.com/pianorecital/MyConfession.html
參考資料
1. 林鴻信 教理史，禮記出版，台北，2001
2. 林鴻信 聖神論，禮記出版，台北，1998
3. 唐崇榮 三一神論，中福出版，台北，1999
4.
Calvin, John. Concerning
the Eternal Predestination of God. WJK Press,
5.
Berkhof, Louis. Systematic
Theology. Banner of Truth Tru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