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戰競

NYCCC 2009 Aug

曾劭愷

我們今天要來一起思想什麼叫做「敬畏神。」我們中文說「敬畏神」，原文應該是更強烈的「畏懼」神，英文翻譯成 “the fear of God”。當我們在思想這個題目的時候，我們一定要強調因信稱義的真理。因信稱義的核心就是與基督聯合，在基督裡認識上帝。如果不認識基督，人就沒辦法認識到上帝的可畏。然而在基督裡，我們認識到神的愛，使徒約翰說：「在愛中沒有懼怕。」所以認識基督的人，不會再懼怕神。所以是基督的恩典教導我們畏懼，可是基督的恩典也把我們從對上帝的懼怕中釋放出來。就像「奇異恩典」這首詩歌裡面講的，「恩典教導我心畏懼，恩典使我不再懼怕。」“’Twas grace that taught my heart to fear, and grace my fears relieved.” 這種看似矛盾的信仰，就是基督的十字架要教導我們的。

在我講下去之前，我想先講明一件事情：當我們傳講基督的十字架的時候，我們所傳的道理一定會絆倒人。保羅說，十字架在希臘人是愚拙，在猶太人是絆腳石。十字架最重要也最俱爭議的真理，就是因信稱義的真理。保羅在加拉太書裡面說，他不能夠妥協十字架因信稱義的真理，不然「十字架討厭的地方就沒有了。」我們今天就要來講十字架討人厭的地方。我上個月在我的教會講了這篇道，之後就收到很多 email 譴責我，甚至有人寄匿名信用髒話謾罵我。我沒有關係。這些人討厭的不是我。他們討厭的是我的主；他們討厭的是聖靈所高舉的十字架。司提反在講十字架的時候，被那些自以為敬虔的猶太人用石頭活活打死。假如我們傳講十字架的時候，不被教會裡面一些看起來最敬虔的基督徒討厭，那麼我們就是在得罪我們的主耶穌基督。我今天要說的一些話，可能會讓你很難受，或者很疑惑，因為我要讓你看見十字架討厭的地方。同時我也先安慰你，當你發現十字架很討厭的時候，你不需要憂慮，也不需要迷惑。我們都是罪人；我們自義、自我中心的罪性，一定會抗拒基督的十字架。我們作為重生的基督徒，要天天去思想，我們在哪些地方還在抗拒主耶穌的十字架；當我們發現自己心裡其實有一些地方是很討厭基督的十字架的時候，我們才是真正在聖靈的光照底下看見自己的罪、認清自己的罪，這樣才能夠成聖，才能夠學習真正的敬畏神。你要先學會討厭十字架，你才能夠認識到十字架的寶貴。我希望能夠讓你看見十字架討厭的地方，而我也盼望你能夠學會高舉基督的十字架，學會深愛那為我們釘十字架的耶穌基督。

好，我們回到今天證道的經文。來十二18：「你們原不是來到那能摸的山，此山有火焰、密雲、黑暗、暴風、角聲與說話的聲音。那些聽見這聲音的，都求不要再向他們說話。因為他們當不起所命他們的話，說，『靠近這山的，即便是走獸，也要用石頭打死。』所見的極其可怕，甚至摩西說：『我甚是恐懼戰競。』你們乃是來到錫安山，永生神的城邑，就是天上的耶路撒冷，那裡有千萬的天使，有名錄在天上諸長子之會所共聚的總會，有審判眾人的神，和被成全之義人的靈魂，並新約的中保耶穌，以及所灑的血。」

我們看見這段經文提到兩座山，就是西乃山跟錫安山。西乃山是神頒布律法的地方；西乃山讓人看見神的公義、神對罪惡的憎惡、上帝可畏的聖潔；連神人摩西在西乃山上，都承受不住上帝可怕的榮耀；所以摩西說：「我甚是恐懼戰競。」而這段經文告訴我們，我們在基督裡，不是來到這座可怕的西乃山。我們乃是來到錫安山。在舊約裡面，錫安山最核心的意義，就是神住在以色列人中間，神與人同在。希伯來書的作者在這裡告訴我們，上帝在舊約裡面的這個應許已經成全在耶穌基督身上；耶穌作為新約的中保，用祂所灑的寶血遮蓋我們，使我們能夠來到那位 曾經在西乃山上顯明祂聖潔可畏的神面前。從西乃山到錫安山，上帝的榮光不曾改變過，可是我們在錫安山上，在基督裡，卻不再懼怕那可怕的榮光。在基督裡，我們不再恐懼戰競。約壹四18：「在愛裡沒有懼怕。愛既完全，就把懼怕除去。因為懼怕裡含著刑罰。懼怕的人在愛裡為得完全。」這裡所講的「懼怕」的對象，就是那位嫉邪的神。懼怕是因為刑罰。可是在基督裡，我們就不再定罪了。在基督裡，沒有任何的事能夠使我們與基督的愛隔絕，因為基督大能的寶血遮蓋我們了。在基督的愛裡，我們不再懼怕神的審判。

過去一年裡面，我在各位中間講了幾篇道，有一個真理是我反覆強調的，我希望各位能夠把這個真理牢牢放在心裡。就是關於信心的真理。基督徒信心的本質是什麼？信心就是認識到神是全能的神，又是愛我們的天父。宗教改革的時候，路德跟加爾文傳講因信稱義的道理，他們共同給信心下了一個定義：信心就是確知那全能的上帝是愛我們的父，我們是祂的兒女。更精確地說：信心就是以全能的神為我們慈愛的天父去認識祂，而這樣親密的認識，是在耶穌基督裡作成的。一個有信心的人，他確知上帝愛他，而「在愛裡沒有懼怕。」一個在基督裡信靠神的人，來到神面前是沒有懼怕的。

可是聖經不是教導我們要畏懼神嗎？使徒保羅甚至告訴我們要以「恐懼戰競的心作成得救的工夫。」腓二12。所以希伯來書說我們不再恐懼戰競，而保羅卻要我們恐懼戰競在神面前。結果，我們到底應該畏懼，還是不該畏懼？很明顯，兩者都是聖經教導，而聖經是不會錯的。聖經不會自相矛盾。在基督恩典當中，我們不再懼怕，可是這恩典卻教導我們畏懼神。那麼我們到底應該怎樣畏懼神？什麼才是符合聖經的敬畏或者敬虔？既然我們在基督裡已經不再定罪，那我們為什麼還要畏懼神？

我再說，假如你不明白因信稱義的道理，你就沒有辦法學會敬畏神，而一個基督徒假如對神沒有敬畏的心，他還能稱自己是基督徒嗎？所以我們要來明白因信稱義的真理。我們先問，所謂的「稱義」是什麼意思？被神「稱義」的意思，就是上帝宣告你是個義人。你站在上帝的審判台前，那位至高公義的審判者宣告你是無罪的，not guilty。上帝不但宣告你是無罪的。祂說你在祂眼中是個完全的義人。上帝在審判台的寶座上宣告，你不但沒有觸犯神的律法，你還主動成就了律法所要求的義，也就是你甘心樂意、盡心盡性盡意盡力愛主你的神，並且用捨己的愛來愛人。律法所要求的不是被動的義，不只是不犯罪；律法要求的是這種主動的義。上帝是賞善罰惡的審判者。祂宣告你無罪，宣告你有被動的義，你就不受罪的刑罰；並且祂還宣告你是完全的義人，你有主動的義，配得永生的應許，所以祂就把永生賜給你。這就是稱義。

結果你說：「No, I’m not perfectly righteous! 我不是完全的義人！我或許是個好人，可是我不是完美的。我雖然沒有犯過法，可是作為一個基督徒，我很清楚我是個罪人。我看到街上一些很漂亮、穿得很涼快的女生，我就想一直看；當我見到我討厭的人，心裡就用髒話罵他；我看到我的老婆作家事很辛苦，可是我就是懶得去幫她。」又或許你犯了一些比較嚴重的罪，所以你對自己的罪有比較深刻的體會。可能你作過一些會讓你後悔一輩子的事；可能你陷入婚外情的罪，想要掙脫，卻無法自拔。不論你是在什麼深度上體會到自己的罪，作為一個基督徒，你很清楚自己不是個完全的義人。而假如你是個罪人，你就要被神定罪，你要為你的罪受到上帝公義忿怒的刑罰。你要為你的罪被神咒詛。

可是這咒詛在哪裡呢？咒詛、刑罰不在你身上。上帝稱你為義了。你說我怎麼知道？我知道，因為這是聖經說的。結果這個咒詛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剛才我們在來十二的最後一節經文裡面看到「神是烈火」，God is a consuming fire。祂是嫉邪的神。我們的罪必須受到咒詛。所以這個咒詛到底在哪裡呢？加三13：「基督既為我們成了咒詛，就贖出我們脫離律法的咒詛。因為經上記著：『凡掛在木頭上都是受咒詛的。』」基督被掛在木頭上，被釘十字架，成為我們的罪，成為了神的咒詛。

基督是歷史上惟一沒有罪的人。祂不但沒有犯過罪；祂裡面也沒有罪性；祂也沒有原罪。祂是歷史上惟一完全的義人。祂的義是主動的義；祂主動愛神、順服神，以至於死，且死在十字架上；祂主動愛人，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就為我們死。基督不但沒有罪；祂的義是主動的義、完全的義，active and perfect righteousness。現在祂取了我們的罪，並且把祂的義賜給我們。為我們的罪，基督受到神的刑罰；祂為我們的罪被神壓傷，被神擊打苦待。我們的罪被歸給祂，祂把祂的義歸給我們。聖經在這裡借用了一個法律上的概念，神學家就用「歸算」，就是imputation，這個詞來表達。我們的罪被「歸算」給基督，被算作是基督的罪；基督的義歸算給我們，被算作是我們的義。這就是馬丁路德跟加爾文最喜歡說的「奇妙的互換」， “the wonderful exchange”，就是基督的義與我們的罪相互交換、相互歸算。我們的變成祂的；祂的變成我們的。

可是這裡有個很嚴肅的問題。「歸算」這個法學的概念是從商事法出來的，而這個概念不能用在刑法上面。舉例說明。假如今天我欠銀行很多的債，而我已經無力償還，這時候假如你很有錢又愛人如己，你可以對我說：「來，你的債歸算給我，變成我的債，然後由我來還債。」假如你只是單純替我還銀行的債，那這樣我還是欠債，我從欠銀行債，變成欠你的債。可是假如我的債歸算給你，這個債變成是你欠的了，那還債就變成你的責任，我就不欠債了。這個叫做「歸算。」這是用在商事法裡面的。可是假如我今天殺了一個人，我不能把我的罪歸算給你，你不能替我受司法的刑責，你不能替我去坐牢。這是不公義的。不要說現代民主社會的法律，就連古羅馬的刑法裡面都沒有這種刑責的歸算。而我們今天在神面前不光是欠神的債，我們是犯了罪，要受到上帝的刑罰，這種罪怎麼能夠說歸算就歸算？

其次，假如我們其實是罪人，而上帝卻宣告我們是無罪的義人，那麼上帝的宣告就與事實真理不符合，這樣上帝就是在撒謊了。如果是這樣，那麼上帝稱我們為義的這整個事件，就變成一個法庭上的大騙局，它是不真實的，它是違背真理的。可是聖經告訴我們，上帝是真理，上帝不能自相矛盾。所以我們就必須思想，上帝怎麼能夠宣告我們是義人，又把永生賜給我們，卻宣告基督是罪人，並且將祂定罪，把至高公義的忿怒傾倒在祂身上？

除非我們真的是義人，否則上帝不能稱我們為義；除非基督真的是罪人，否則上帝就不能刑罰祂。所以我們與基督之間這個罪與義的相互歸算，這個wonderful exchange，不只是表面上的、名義上的宣告。基督的義真的成了我們的義；我們的罪真的成了基督的罪。清教徒神學家John Owen說：「基督不是以上帝聖潔的兒子的身份受刑罰，而是以一個真實的罪人的身份被釘十字架。」上帝不只宣告基督是個罪人。我們的罪真的成為祂的罪。祂不只擔當了我們的罪。聖經說祂為我們：「成為罪。」林後五21：「神使那無罪的替我們成為罪，好叫我們在祂裡面成為神的義。」這段經文說上帝不只宣告基督是罪人；基督也不只在名義上擔當了我們的罪。祂真真實實地成了一個罪人。祂沒有原罪，沒犯過罪，也不會犯罪，可是神真的使祂成為罪人，因為我們的罪真的歸給了祂。而我們在基督裡「成為」了神的義。這不是說我們在本質上或者天性上就變成了良善公義的；在本質和天性上，我們還是真實的罪人。可是我們也不只是在名義上被稱為義人，而是真正成為了實質的義人，因為基督的義真正歸予了我們。這個義不是我們自己行出來的，而是基督用祂對神、對人那種主動的、完全的愛所成就的。這個義不包括我們任何的行為，甚至不包括我們的信心與悔改。完完全全是基督的義，真真實實成為我們的義。

可是基督的義怎麼成為我們的義呢？剛才那段經文說我們是在「基督裡」成為神的義。In Christ。基督在我們裡面，我們在基督裡面，這個我們與基督奧秘的聯合，是我們稱義的基礎與核心。因為我們與基督聯合，我們現在在基督裡面，所以我們的罪也就成為祂的罪，祂的義也就是我們的義。因為我們與基督已經合而為一，所以我們的就是祂的，祂的就是我們的。我們的罪成為基督的罪，祂為我們受刑罰；而祂在代替我們受刑罰的同時，就成就了人類所能行出來的最完全的義，並且把這個義歸給我們。祂擔當了我們的罪，為我們的罪受了刑罰，使我們成為無罪，成就了我們被動的義；而祂在十字架上所成就的那個人間至高的義，就真的成為了我們的義。所以我們就不再定罪了。

羅八1：「如今在基督裡的，就不定罪了。」當然，上帝還是會在必要的時候管教我們，可是這不是罪的刑罰。基督已經擔當我們的罪了。「基督為我們受了咒詛，就贖出我們脫離律法的咒詛。」「聖靈與我們的心同證我們是神的兒女。誰能控告神所揀選的人呢？已經有神稱他們為義了。有誰能定他們的罪呢？有基督已經死了，而且從死裡復活，現今在神的右邊為我們祈求。有什麼能使我們與基督的愛隔絕呢？」沒有任何的事能使我們與神的愛隔絕，「這愛是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裡的。」

你怎麼知道上帝愛你？當你定睛仰望那為我們的信心創始成終的耶穌基督時，當你去思想耶穌基督的十字架的時候，你就看到那位愛我們的全能天父。而這就是信心，信心就是以全能的上帝為我們慈愛的父去認識祂；信心就是確知我們是神的兒女。這個信心是在耶穌基督裡生發出來的，也是在耶穌基督裡被保守成全的，所以來十二2說祂是為我們的信心創始成終的主。我過去常常跟各位分享，我們怎麼樣在生活的困境跟苦難當中，定睛仰望耶穌基督，用信心在祂身上看見上帝的全能與慈愛。這樣的信心很好，可是不夠，因為往往讓基督徒最遠離神、懼怕神、懷疑神的揀選、懷疑神在我們身上的恩典的，不是苦難也不是逼迫，而是我們自己的罪。當我們犯罪的時候，我們會怕被神遺棄，我們會覺得神不可能愛我們這樣的罪人，我們會覺得自己離神很遠。可是「因信稱義」的真理告訴我們，真正的信心，就是當我們陷入罪惡當中的時候，我們不是注目定睛在自己的罪惡上，而是定睛仰望耶穌基督。一個有信心的人，當他犯罪的時候，他會感覺到他跟上帝的距離突然縮短；當一個有信心的人犯罪的時候，他會比平時更切身、更真實的感受到上帝的同在、以及上帝的恩典與慈愛。因為在犯罪的時候，你會對你的罪有更深刻的體驗，而當你對你的罪有深刻的體驗的時候，你會很切身的去體會到耶穌基督釘十字架，是為你的罪釘死的。而當你這樣去思想基督十字架的恩典與慈愛的時候，這實在不是一種廉價的恩典。清教徒神學家John Owen說，十字架的恩典會讓我們更加愛神，並且更加恨惡罪。基督的十字架讓我們看見罪的可怕與可恨。Owen說，我們的罪帶著毀滅性的力量，把光明變為黑暗，生命變為死亡，樂園變為地獄，把萬王之王變成最卑賤的罪人，把生命之主釘死在十字架上。假如沒有基督，神的律法只會讓我們恨惡神的公義。而只有基督十字架上的恩典讓我們真正恨惡罪。

我現在要再講一些話，請你作好心理準備，因為這些話在一些敬畏神的人耳中，聽起來可能是無法承受的褻瀆。保羅說基督釘十字架活畫在我們眼前，這是什麼意思？十字架這個羞辱的記號告訴我們：耶穌基督是強盜，耶穌基督是殺人犯，耶穌基督是稅吏，耶穌基督是妓女，耶穌基督是強姦犯，耶穌基督是戀童癖，耶穌基督是同性戀，耶穌基督是最卑鄙齷齪的罪人。這些罪祂都沒有犯過。不但沒有犯過；祂連犯意都不曾有過；不但沒有犯意，祂裡面根本就沒有一點罪惡的念頭。林後五21那裡說基督是「無罪」的，英文翻成 “He who knew no sin”，祂不知道罪惡；不是說祂不曉得罪惡是什麼，而是罪惡的思想根本就不曾出現在祂腦海當中。可是「神使那無罪的替我們成為罪。」你心裡動念殺人，基督就成了殺人犯；你的貪念使基督變成了小偷強盜；你強姦一個幼童，基督就成了強姦犯、戀童癖。這些罪，基督都沒有犯。可是你已經與基督聯合了，你所犯的罪，就是祂的罪，雖然祂自己沒有犯任何罪。

可能你聽這些話，會覺得很褻瀆，不能認同，但這就是十字架的真理。今天十字架這個記號對我們來說，或許很莊嚴偉大，或許很美麗浪漫，可是有多少人會覺得十字架令人討厭？保羅所說的那個十字架令人討厭的地方在哪裡？今天很多人會把十字架當成裝飾品，可是使徒時代的基督徒在讀到福音書與使徒書信的時候，大部份的人會感到很討厭，很褻瀆。在那個時代，十字架是最羞辱的記號，釘十字架的人，是最卑鄙下流齷齪的，跟今天的戀童癖、同性戀、殺人狂一樣。對初代基督徒來說，十字架羞辱到一個地步，他們不願意把十字架跟他們所敬拜的神聯想在一起，所以第一、第二世紀的基督徒藝術當中，是完全找不到十字架的記號的。初代教會有各式各樣的異端，有的否認基督的神性，有的認為基督釘十字架的時候，祂的神性離開了肉身，有的說釘在十字架上的只是個幻影，有的說基督在十字架上釘不死，自己走下來。我們的聖經裡面有四卷福音書，每一卷都告訴我們，上帝的兒子釘死在十字架上，而這四卷福音書之外，有許許多多的異端福音書，是想盡辦法把把上帝跟十字架畫分開來的。十字架對當時一些自以為敬畏神的人來說，是最大的褻瀆。所以當保羅對加拉太人說「耶穌基督釘十字架已經活畫在你們眼前」的時候，保羅是在講一句令所有自以為敬虔的人無法承受的話。他等於是在說耶穌基督是妓女、強姦犯、戀童癖、同性戀、殺人狂。這就是十字架討厭的地方。十字架令那些自以為敬畏神的人討厭。

可是對一個用信心來看十字架的人來說，這也正是十字架最吸引人的地方。「神使那無罪的替我們成為罪，使我們在祂裡面成為神的義。」沒有信心的人，就沒有辦法接受這個真理。假如你追求的是知識，那你會覺得十字架很愚蠢；假如你追求的是道德，你會覺的十字架會害你被絆倒。所以保羅說，十字架的道理，在猶太人為絆腳石，在外邦人為愚拙，在我們得救的人，卻是神的大能。結果我們發現中國人信主很難；往往信了主以後，要經過很長一段律法主義的階段，就是這個原因。十字架很討厭，因為十字架告訴我們，我們不能靠自己的智慧、道德來稱義。我們稱義，是因為基督的義遮蓋了我們。

而為什麼說我們是因「信」稱義？清教徒神學家Jonathan Edwards說，信心就是在愛中與基督聯合的行動。好像今天你是個女孩子，我向你求婚，我對你說我很愛你。而假如我們要在婚姻中合而為一，那麼你必須答應我的求婚，你必須對我說：「我也愛你。」你必須用你的愛來回應我的愛，這樣我們才能在愛中聯合。我們剛才講過，信心就是看見神在基督身上對我們顯明的全能的愛。Jonathan Edwards說，當我們用信心看見基督十字架的這個榮美，這個 “excellency of Christ” 的時候，我們會深深被吸引，而我們就藉著信心在愛中與基督聯合。「求祢吸引我，我就快跑跟隨祢。」當我們藉著信心與基督聯合的時候，基督的義就成為我們的義，我們的罪就成為祂的罪；祂既受了我們當受的刑罰，替我們滿足了上帝至高公義的要求，神就稱我們為義。

所以我們看見，信心是稱義的媒介，而不是稱義的原因。使我們稱義不是信心，也不是悔改。基督教的救恩論通常將悔改歸類於信心的一部份。只有基督使我們稱義。悔改與信心本身都不能使我們得救。就像「萬古磐石」這首詩歌說的，「勤勞直到臨終時，一生流淚永不止，依舊不能贖罪過，惟有耶穌能救我；兩手空空無代價，靠主捨命在十架。」

也正是這靠基督十字架稱義的道理，教導我們畏懼神。我們畏懼神，不是因為怕祂公義忿怒的審判會降在我們身上；我們不是怕我們會因為所犯的罪而受到刑罰。不是。這種懼怕已經不應該存在了。基督已經將神的愛顯明，而我們在愛裡沒有懼怕。懼怕是因為刑罰。我們沒有懼怕。然而十字架可畏的愛與恩典也教導我們畏懼神。當我們定睛仰望十字架的時候，我們會看見我們的罪有多可怕，而上帝傾倒在基督身上的忿怒又更加可怕。前幾年我在出租DVD的店裡面看到他們把Mel Gibson的《基督受難記》歸類於恐怖電影。我沒有興趣評論這部電影，但是這個DVD店家的歸類很有趣也很諷刺。那些不信耶穌的人能夠看見十字架令人畏懼的地方，可是我們這些基督徒卻把十字架看成廉價的羅曼史。假如我們定睛仰望聖經為我們活畫出來的十字架上的基督，那麼我們應當感到畏懼。我們在基督的十字架上，看見那本來應該傾倒在我們身上的、聖潔的忿怒與刑罰；當我們看見基督在十字架上被神掩面棄絕的時候，我們就應該看見，被神棄絕是多麼可怕，而我們本來應當被神棄絕的。當我們仰望十字架的時候，我們應當兀自心有餘悸。尤其當我們犯罪的時候，十字架的景象應該是加倍的真實，上帝聖潔可畏的恩典應該讓我們在罪中有一種喘不過氣的痛苦跟害怕。不是因為刑罰，而是因為恩典。是因為看見我們所愛的主受到我們當受的刑罰。而換一個方向說，假如我們不仰望基督的十字架，而只是單單注視神公義的律法，那我們永遠也看不見我們的罪有多可怕，並且上帝公義的忿怒有多麼可畏。惟獨基督能讓我們看見上帝至高公義的忿怒；惟獨基督能讓我們看見罪惡的可恨；惟獨基督能真正讓我們為我們的罪憂傷痛悔；惟獨基督能使我們愛慕神的律法；惟獨基督能教導我們敬畏神。而憑著信心仰望十字架的人，就看見十字架上這一切。有信心的人，對神的畏懼不會讓他想要遠離神，而是會被基督可畏的恩典深深吸引；他與基督聯合，會深深想要效法基督，因為他知道是基督這種可畏的恩典使他得以稱義。

可是我要再強調，「勤勞直到臨終時，一生流淚永不止，依舊不能贖罪過，惟有耶穌能救我；兩手空空無代價，靠主捨命在十架。」悔改本身不能使我們得救，只有基督能救我們。悔改是得救的果，不是得救的因。我還要再更進一步說，你可能深陷在罪惡的網羅當中無法自拔，你可能同樣的罪一犯再犯，甚至愈陷愈深，可能一年、兩年、十年都無法勝過某些罪惡，可是我要懇求你，用信心仰望耶穌基督的十字架，用信心聆聽聖靈對你所說的話：基督的寶血已經遮蓋你了。

差不多十年前，我們教會來了一個年輕弟兄，是同性戀，信了主以後很火熱追求，他為同性戀的罪悔改，並且立志要勝過同性戀的罪。有一陣子他漸漸遠離這個罪惡，可是後來又忍不住犯了罪，而且陷入其中無法自拔，最後他就離開教會了。後來他對教會裡面的人說，他還是信創造天地的主，道成肉身，死在十字架上，三天後從死裡復活，他相信聖經講的都是真的，可是他說他沒有辦法勝過他的罪，所以他認為自己沒有被神揀選，他認為自己不配作基督徒。也或許他真的沒有被神揀選，因為神所揀選的人，應該是很厚顏無恥的。神所揀選的，祂會把他們召來，賜給他們信心，稱他們為義，讓他們厚顏無恥地，能夠赤身露體來到十字架跟前，緊緊抓住基督的恩典。不管他犯了多可恨的罪，甚至屢屢犯罪，他都知道基督寶血已經遮蓋他了，所以他不會放棄與罪惡爭戰。換句話說，一個真正的基督徒，必須學會很不要臉地去抓住基督的恩典。以前我在自己教會講一系列希伯來書十一的講道，最後總結的一篇題目就是「不要臉的信心。」在神面前你是赤身露體的，還講什麼面子？Naked to the cross I cling!

一個真基督徒與罪惡爭戰，不是因為害怕上帝的刑罰。一個真基督徒在這個聖靈與情慾的爭戰當中能夠堅忍到底永不放棄，是因為他知道上帝不會放棄他。我們教會有一個姊妹，是有夫之婦。她的丈夫是個很不長進的人，而她曾經被別的男人吸引，陷入婚外情的罪裡面，並且一次又一次地跟那個男人發生性關係。每次犯罪她都痛苦得不得了，她很痛恨她自己，可是就是無法自拔。最後她不敢來教會，不敢來到神面前，因為她懼怕上帝聖潔可畏的榮光，她害怕上帝的刑罰。她開始懷疑她是否得救重生。後來她把她的罪告訴另一位姊妹。這位姊妹告訴她，現今妳在基督耶穌裡，就不再定罪了。沒有人能控告妳，因為有神稱妳為義了。基督的寶血已經遮蓋妳，所以不要放棄，因為神在基督裡不會放棄妳，妳是上帝的女兒，上帝愛妳。妳要坦然無懼來到神的面前，不要怕，因為在愛中沒有懼怕。有誰能定妳的罪呢？有基督耶穌已經為妳死了，而且從死裡復活，現今在神的右邊替妳祈求。Interceding for you, for your sins! 所以她們就一起禱告，這位犯罪的姊妹也繼續到教會來敬拜神。她深陷罪惡的網羅當中，非常痛苦，可是在罪惡當中，她深深感到基督耶穌與她同在，神與她同在，這讓她更加畏懼神、更被基督的恩典所吸引；她花了一兩年的時間，終於走出這段婚外情，勝過了她的罪惡。她成聖，是靠著基督寶血，不是靠著某種聖經從來沒有說過的 Pentecostal holiness，某種所謂聖靈賜下的道德力量。不是。聖靈使我們成聖，是用主耶穌基督赦罪的寶血，不是那種根本不存在的無以名狀的神秘道德力量。

所以現在我要問，什麼是真正的敬虔？不說髒話、不抽菸、不喝酒，就一定是敬虔嗎？在荷蘭改革宗教會裡面，敬虔的牧師都是抽菸喝酒的。馬丁路德愛說粗話又愛喝啤酒，其實保羅也把粗話寫進聖經裡面，只是你們看中文譯本看不出來而已。什麼是真正的敬虔？不賭博、不嫖妓、不犯罪、專心讀書、努力工作，就一定是真敬虔嗎？我不是說外在的聖潔不重要。可是這種外在的好行為，就一定代表敬虔嗎？有一個男孩子，他對他女朋友說：「我們結婚之前都不要有任何肢體的接觸，因為我們要作聖潔的子民。」這很好，我很喜歡。假如天可憐見，有一天我交到一個女朋友，我也會朝這方面努力。可是這個男孩子因為他的好行為，覺得自己守住了神的誡命，就覺得自己很屬靈，也認為自己的好行為是他得救的確據，讓他自我感覺良好。你以為你在基督的寶血之外，能夠找到別的得救的確據嗎？我剛才講的那位犯婚外情的姊妹，你要因為她的罪而懷疑她是否得救嗎？你以為有一些罪是基督的寶血遮蓋不了，或者是基督不屑於赦免的嗎？你以為那些在教會裡道貌岸然、有好行為、不抽菸、不喝酒、不賭博、不犯罪的人，就是敬畏神的人，而那些與罪惡爭戰經常遭受挫敗的人，就是次等的基督徒嗎？你真的以為人可以靠著悔改與成聖得救嗎？你真的以為耶穌基督之外有別的得救的確據嗎？你以為在基督之外可以找到別的中保嗎？基督的寶血已經遮蓋你了。「無知的加拉太人哪，耶穌釘十字架已經活畫在你們眼前，誰又迷惑了你們呢？」

我不是說基督徒不用成聖。人非聖潔不能見主的面。我是追隨清教徒的傳統，清教徒是一群追求聖潔的人。可是他們追求的聖潔不是表面的。清教徒的敬虔觀，是以基督為中心的。當我們定睛仰望那為我們的信心創始成終的耶穌基督時，我們就不再像西乃山上的摩西那樣恐懼戰競。這是我們今天的經文告訴我們的，希伯來書十二章。而我們現在來把這段經文看完，作為今天的總結。前面的經文教導我們在基督裡不要再懼怕，已經有中保基督的血遮蓋我們，然後25節就說：「你們總要謹慎，不可棄絕那向你們說話的；因為那些棄絕在地上警戒他們的，尚且不能逃罪，何況我們違背那從天上警戒我們的呢？」那對我說話的就是神的靈，祂警戒我們要高舉基督，不要褻瀆祂的寶血，不要棄絕基督，在基督之外去找其它的中保。26節：「當時祂的聲音震動了地；但如今祂應許說：『再一次我不單要震動地，還要震動天。』」27節：「這『再一次』的話，是指明被震動的，就是受造之物都要挪去，使那不震動的長存。」28節是前面兩節經文的重點：「所以我們既得了不能震動的國，就當感恩，照神所喜悅的，用虔誠敬畏的心事奉神。」29節：「因為我們的神乃是烈火。」希伯來書作者在前面幾章用上帝的國度來描寫我們屬天的救恩，而這裡說道我們得了不能震動的國，就是在告訴我們，我們在基督裡所得到的救恩，是不可動搖的。神不會丟棄我們，也不會撇下我們。然而我們不是因此就可以享受罪中之樂，反而要畏懼神，28節說「用虔誠敬畏的心事奉神」，甚至像保羅所說的，用「恐懼戰競的心活出得救的生命。」(和合本：「作成得救的工」)。為什麼？二十九節告訴我們，「因為我們的神乃是烈火。」這節經文引用了申命記第四章，這裡正是摩西在描寫西乃山上那可怕的情景。西乃上上的神與錫安山上的神，不是兩個不同的神，乃是同一位神。可是在西乃山上沒有基督中保，所以只有恐懼與刑罰。在錫安山上，上帝的榮光還是一樣可畏，但是我們能夠坦然無懼來到祂寶座前面見祂，因為基督的保血遮蓋我們了。我們不再恐懼戰競。然而，基督的十字架卻讓我們用更近的距離去看見上帝至高公義聖潔的可畏，在十字架的光照底下，我們應當比摩西更加畏懼神，又更加愛慕神的律法。這樣定睛仰望耶穌基督，在十字架上認識到可畏的恩典，在基督裡厚顏無恥地緊緊抓住這個恩典，努力效法基督，這個就是真正的敬虔，是出自於真信心的敬虔。奇異恩典，使我畏懼；而此恩典，使我不再懼怕。’Twas grace that taught my heart to fear, and grace my fears relieved. 所以讓我們學會畏懼神，卻不要再懼怕神。Stop to fear, and learn to fear. 基督的寶血遮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