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餅二魚：以馬內利
紐約華人教會2011-01-09
曾劭愷
今天的經文是馬太福音十四章，本章經文共分三部份，這三部份連成一個單元，敘述同一個事件，就是有名的五餅二魚的神蹟。本單元的第一部份用倒敘法敘述施洗約翰的死，為五餅二魚的神蹟鋪陳，第三部份敘述耶穌在水面上行走，以此事件襯托出五餅二魚的神學意義。這神學意義很簡單，就是我們今天講道題目的後面四個字──「以馬內利」──神與人同在。這是貫穿整個馬太福音的一個主題。
馬太倒敘施洗約翰被斬的事件，從十四章3節開始：「起先，希律為他兄弟腓力的妻子希羅底的緣故，把約翰拿住，鎖在監裡。因為約翰曾對他說：你娶這婦人是不合理的。希律就想要殺他，只是怕百姓，因為他們以約翰為先知。到了希律的生日，希羅底的女兒在眾人面前跳舞，使希律歡喜。希律就起誓，應許隨他所求的給他。女兒被母親所使，就說：請把施洗約翰的頭放在盤子裡，拿來給我。王便憂愁，但因他所起的誓，又因同席的人，就吩咐給他；於是打發人去，在監裡斬了約翰，把頭放在盤子裡，拿來給了女子；女子拿去給他母親。」
這段經文講的這個希律王，是大希律的兒子安提帕司。簡單來說，希律是當時羅馬帝國在猶大境內分封的王，像日本人當年在中國建立滿洲國，這希律王朝是羅馬帝國的魁儡，而希律在猶大境內狐假虎威，欺壓自己的百姓，所以猶太人非常痛恨希律王朝。大希律王是猶太史上著名的建築天才，他為了建築宮殿，用殘暴的手段對百姓課重稅，以致民不聊生。大希律至少是個有能力的暴君，但他的兒子卻是個軟弱無能、貪酒好色的昏君，見到自己兄弟的妻子美貌，就把她搶過來當自己的老婆。雖然希律安提帕司如此腐敗，卻跟他父親一樣殘暴，好像商紂王或周幽王那樣。
我們剛才讀的那段經文敘述希律王用莫須有的罪名擅自監禁施洗約翰，就只因為施洗約翰仗義直言。我們又看見希律的懦弱。他知道約翰受百姓愛戴，他雖想殺約翰，但怕百姓造反，所以不敢下手。我們還看見希律的好色。他搶了別人的老婆不說，居然母女通吃，為了貪戀他老婆的女兒的姿色，就隨口「應許隨她所求的給她」。接下來我們看見希律的昏庸無能。他明知殺死約翰會引發民怨，可是為了怕丟臉，所以就在眾人面前履行他隨口許下的諾言，照希羅底女兒的要求，把施洗約翰斬了，將他首級放在盤子裡，當眾送給希羅底的女兒。這段敘事充滿了濫權、暴力、血腥、色情、慾望。
12節：「約翰的門徒來，把屍首領去埋葬了。」聖經作者很少直接地描繪人物內在的情緒。通常聖經作者是簡單地敘述一件事發生的經過，讀者如果把自己放在敘事當中，就能自然感受到其中人物的心情。約翰被斬首，他的門徒把屍首領去埋葬。細心的讀者會在這裡停頓一下，體會這些門徒的心情。他們敬愛的老師莫名其妙地被斬首，而對於這不公義的刑罰，他們完全無能為力，只能前來領取約翰的屍首去埋葬。施洗約翰對猶太人來說是何等樣人！神對以色列靜默了四百多年，從舊約最後一位先知到施洗約翰，這期間神不再藉先知對以色列人說話，幾世紀來，以色列人一直在外邦帝國的統治底下，以色列人終於學會敬畏神，但神卻不再對以色列人說話，他們一直在等候神重新眷顧他們。現在終於等到了施洗約翰，四百多年來神所賜給他們的第一位先知，現在神終於對以色列人說話了，結果這位象徵以色列人的盼望的約翰，居然因為一個最齷齪的原因，被希律王用最不公義的手段殺死。約翰的門徒現在到哪裡去找他們失去的盼望？他們可以去找誰伸張正義？
12節：「約翰的門徒來，把屍首領去埋葬了，就去告訴耶穌。」他們不知道，原來耶穌要在更高的政權底下受到更不公義的刑罰；他們不知道，原來施洗約翰的死，是在預先暗示基督的十字架。約翰的門徒來找耶穌，希望耶穌能替他們完成約翰在地上的未竟之功，推翻邪惡的政權，重建大衛的王朝。
13節：「耶穌聽見了，就上船從那裡獨自退到野地裡去。」耶穌是完全的神，但不要以為祂因此就不會難過。祂是那位使拉撒路復活，卻在拉撒路墳前痛哭的主。祂對拉撒路尚且如此，何況是施洗約翰？我們有理由相信，約翰跟耶穌從小就認識，因為約翰的母親跟耶穌的母親是近親。耶穌在地上很孤單，因為沒人理解祂，就連父母也不明白祂在這世上要作的工，可能耶穌在世時最理解祂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十字架上悔改的強盜，另一個就是施洗約翰。作為神，耶穌是全知的；作為人，祂卻有所不知。這是基督神人二性的一個奇妙的地方。所以約翰被斬的消息，對於基督的人性來說，肯定是個晴天霹靂的噩耗。祂非常驚愕痛苦，就一個人坐船退到野地裡去。祂想要獨自靜一靜，不是自己一人，祂想找個地方跟父神獨處，得聖靈安慰。在福音書裡面，我們看見耶穌不只一次獨自退到無人之處去對天父禱告。這世界太混亂的時候，人子耶穌就需要找個地方與父神獨處。
可是這次耶穌的計劃沒有實現。許多百姓聽到約翰的死訊，他們跟約翰的門徒一樣，馬上就想到要去找耶穌。13節：「耶穌聽見[約翰的死訊]，就上船從那裡獨自退到野地裡去。眾人聽見，就從各城裡步行跟隨他。」這些百姓比耶穌更早到達目的地，所以耶穌一下船就看見許多的人。這些人是步行前來的，所以肯定是繞遠路，但他們還趕在耶穌之前到達，可見他們行走的速度有多快。他們迫切想要跟隨耶穌。沒錯，這些人大概盼望的是一個政治彌賽亞，盼望耶穌替他們趕走希律、趕走羅馬人。這雖然不符合神的計劃，但這種盼望有什麼錯呢？他們不就是希望能夠不再受欺壓嗎？他們不就希望能夠耕種自己的田地，吃自己田裡的糧食？他們只不過希望能夠不要再因為沒錢繳稅，就被政府奪走他們的妻子、女兒去滿足高官的性慾。他們只是希望不要再因為沒錢繳稅，就被抓去毒打。他們只是希望辛苦耕田，田裡的產物不要被有錢人搶去；他們只是不想再天天挨餓。他們原來把希望放在約翰身上，現在約翰死了，耶穌就成了他們唯一的盼望。
14節：「耶穌出來，見有許多的人，就憐憫他們，治好了他們的病人。」耶穌沒有厭煩這些人，儘管耶穌現在非常需要一個人靜一靜。耶穌沒有厭煩這些人，儘管這些人所盼望的是個政治彌賽亞。耶穌見到這麼多的人，他心裡的憐憫就發動了。耶穌治好了他們的病人。耶穌治病，並不光是除掉人身上的病。馬太福音裡面，耶穌第一次治病是在第八章。那裡馬太加了一個註釋，說耶穌治病乃是要應驗以賽亞的經文：「祂代替我們的軟弱，擔當我們的疾病。」疾病跟死亡是隨著人的罪進到這世界的。耶穌第一次治好的病人是個痲瘋病人，痲瘋病在屬靈意義上是不潔淨的，照舊約律法，假如你觸碰長大痲瘋的人，那他的不潔淨、他的罪就傳到你身上。耶穌治好別的病人的時候，通常是一句話就治好他們，可是耶穌醫治這個痲瘋病人的時候，卻伸手去摸他，摸了以後那人就潔淨了。那個不潔淨的東西跑到那裏去了呢？憑空消失了嗎？不是。耶穌去摸那個人，那個人不潔淨的罪就歸到耶穌身上。耶穌擔當了那個人的罪，也擔當了他的罪的後果，就是疾病、痛苦、死亡。所以馬太在第八章就引用以賽亞的經文：「祂代替我們的軟弱，擔當我們的疾病。」這是一個奇妙的交換。祂把我們的罪變成祂自己的罪，把祂的義變成我們的義；同時祂又取了我們的疾病、死亡，放自己身上，並把祂的生命賜給我們。所以耶穌下船的時候，憐憫那裡的群眾，那憐憫不是隨便說說的，也不光是心裡面的一種感覺，祂是親身擔受這群人的苦難。
15節：「天將晚的時候，門徒進前來，說：這是野地，時候已經過了，請叫眾人散開，他們好往村子裡去，自己買吃的。」耶穌對他們講了一整天的道，他們也很渴慕地聽了一整天，但那荒郊野外沒有食物，所以大家都餓了，門徒就請耶穌讓眾人休息，去買東西吃。16節：「耶穌說：不用他們去，你們給他們吃吧！」開玩笑！這裡有五千個男丁，還攜家帶眷的！17節：「門徒[抗議道]：我們這裡只有五個餅，兩條魚。」少得可憐啊！這差不多是一個小男孩一份午餐的份量，可能小男孩還吃不飽。
18節：「耶穌說：拿過來給我。」19節：「於是[耶穌]吩咐眾人坐在草地上，就拿著這五個餅，兩條魚，望著天祝福，擘開餅，遞給門徒，門徒又遞給眾人。他們都吃，並且吃飽了；把剩下的零碎收拾起來，裝滿了十二個籃子。吃的人，除了婦女孩子，約有五千。」
仔細的讀者在這裡會發現，耶穌在這裡一系列的動作，跟祂在廿六章最後的晚餐頒授聖餐的時候一樣，這在文學上叫Pattern。太廿六16：「耶穌拿起餅來，祝福，就擘開，遞給門徒。」我們看到這個Pattern：拿餅、祝福、擘開、遞給門徒。在這裡馬太把五餅二魚跟最後晚餐連在一起，是要告訴我們耶穌在這裡擘餅的意義。「這是我的身體，為你們捨的，為你們擘開。」耶穌關心這群人的物質身體，耶穌知道他們身體上的飢餓，給他們餅吃。但五餅二魚的神蹟，有更深的意義。耶穌是捨了自己的身體、破碎自己的身體，使我們飢渴慕義的人得飽足。
什麼叫飢渴慕義？不是說我們自己很公義，所以飢渴慕義，而是我們知道自己是不義的人，活在不義的世界上，我們因此感到痛苦飢渴。事實上，耶穌喂飽的那五千人，他們所承受的不只是身體的飢餓。這飢餓有更深的意義。當耶穌下船見到這群人的時候，耶穌醫治了他們當中的病人。疾病在古代世界是很常見的，不論窮人還是有錢人，不論階級，所有人都會生病，而當時醫藥不發達，所以就算有錢請醫生，用處也不大。疾病是所有人都避免不了的，它是個天災。但飢餓就不同了。飢餓乃是人禍。有權勢的人奪走窮人的糧食，使窮人挨餓。希律在王宮酒足飯飽的時候，老百姓在自己田裡餓肚子，希律吃的卻是這些餓死的老百姓所種的菜。所以當這些老百姓開始餓肚子的時候，他們會想到那些剝削他們的官長、稅吏，會想到可惡的希律黨；他們會想到死在這些惡人手中的施洗約翰；他們的飢餓使他們聯想到世間一切的不公義。這時候他們想要的，已經不光是糧食了。他們渴望神的公義能夠彰顯，他們渴望神所差來的彌賽亞能夠把這些不公義的事情除掉。
當耶穌用五餅二魚喂飽這些人的時候，祂不光是滿足了這些人身體的需要。祂用這五餅二魚當作應許，祂應許神的國度降臨，祂應許神的公義彰顯。基督用五餅二魚所勝過的那飢餓，代表的乃是人間一切的不公義。而這些被喂飽的人卻不知道，基督勝過這一切罪惡所用的餅，卻是基督自己的身體。這些人不知道，原來耶穌現在擘開這五塊少得可憐的餅，乃是指向十字架上那骨瘦如柴的身體。窮人的五餅二魚，成了五千人的盛宴，而馬太福音廿六章告訴我們，現在我們所紀念的主的身體，有一天會成為天國榮耀的宴席。基督用五餅二魚告訴我們，祂在我們的可憐的光景當中與我們同在。
最後我們來看十四章的最後一段。22節：「耶穌隨即催門徒上船，先渡到那邊去，等他叫眾人散開。散了眾人以後，他就獨自上山去禱告。到了晚上，只有他一人在那裡。」耶穌終於能夠靜下來與父神獨處了。這時候門徒在船上，海風大作。
在聖經文學裡面，海經常用來象徵人生的混沌、黑暗、死亡，象徵人在這混亂的世界上身不由己，無法預測自己的命運。啟示錄廿一章講到將來的新天新地，裡面不再有眼淚、死亡、悲哀、哭號、疼痛，「海也不再有了」。福音書裡記載了耶穌怎樣在加利利海上平靜風和海，說明我們的生命雖然看似驚濤駭浪，但一切都在耶穌掌管之下，而耶穌掌管我們生命的方式不是遠在天邊，像玩木偶一樣控制一切。祂平靜風和海的時候，是親自在那艘快要被大海吞噬的船上，與船上的人同在。
馬太福音十四章，門徒在海上又遇見大風浪，這次耶穌卻不在船上。24節：「那時船在海中，因風不順，被浪搖撼。夜裡四更天，耶穌在海面上走，往門徒那裡去。門徒看見他在海面上走，就驚慌了，說：是個鬼怪！便害怕，喊叫起來。耶穌連忙對他們說：你們放心！是我，不要怕！」
耶穌並沒有讓門徒獨自面對風浪。祂在海上行走，不是為了好玩刺激，祂是親自踏過那驚濤駭浪，為了要與門徒同在。門徒見到他的時候以為是鬼怪，但耶穌對他們說：「是我，不要怕！」”It is I. Do not be afraid.” 這是馬太福音裡面另一個motif或pattern，上次我跟各位分享耶穌降生的記載，天使向馬利亞還有約瑟顯現的時候，他們驚懼不已，牧羊人看到天使天軍報佳音的時候，第一反應也是懼怕，但天使對他們說：「不要怕，是耶穌。」耶穌復活的時候，婦女們看見空墳墓、大地震，還有天使守著墳墓，她們不知所措，但天使對他們說：「不要怕，是耶穌，祂復活了。」耶穌之前用五餅二魚喂飽五千人的時候，其實也是用祂擘餅的動作告訴那些活在暴政之下的人：「不要怕，我與你們同在。」現在耶穌在海上對門徒說：「是我，不要怕。」
但彼得好像還不太確定。28節：「彼得說：主，如果是你，請叫我從水面上走到你那裡去。耶穌說：你來吧。」這是恩典對信心發出的邀請，耶穌邀請彼得來信靠耶穌。我們從福音書的記載可以看出，彼得是個衝動的人，常常作事一件事之前是不經思考的。耶穌邀請彼得來信祂，彼得不經思考就信了。各位朋友，如果你還沒信主，我勸你千萬不要隨便信，你千萬要先想清楚，信心之路是充滿危險的。耶穌不是邀請彼得憑信站在屬靈高原，不是邀請彼得憑信進入流奶與蜜之地，這些是將來主耶穌再來的應許。你不要以為信了主就一帆風順，這是拜菩薩的心態。現在耶穌邀請彼得憑信站在驚濤駭浪的海水上。你敢接受這樣的邀請嗎？
彼得不經思索就接受了耶穌的邀請。29節：「彼得就從船上下去，在水面上走，要到耶穌那裡去；只因見風甚大，就害怕，將要沉下去，便喊著說：主啊，救我！」信耶穌是很危險的。隨時會被大海吞噬。彼得接受了耶穌的邀請，憑信站在海水上，他正自我感覺良好的時候，以為自己信心堅定的時候，往週圍一看，看見大風大浪，就忘記耶穌大能的恩典與保守，好像我們在人生的風浪中，常常只看見生活的種種困難，忘記定睛仰望基督的恩典。彼得就開始往下沉了。我們常常對自己的信心充滿自信。我請各位好好看看週圍這世界，看這世上許多苦難、不公義的事情，看你自己人生裡面種種難處。你誠實地看這些東西，你還能對你的信心充滿自信嗎？許多基督徒以為自己信心堅定，其實是他們瞎了眼，看不見世上的驚濤駭浪。彼得原本信心「堅定」，自我感覺良好，但他終於看見週圍的風浪時，那「堅定」的信心就不見了。他害怕，開始往下沉，便喊著說：「主啊，救我！」
弟兄姊妹，這才是信心的真義！信心不是對世上的風浪、人生的疾苦視而不見。信心不是假裝自己什麼都不怕。信心不是一生站在屬靈高原。信心是看見人生的驚濤駭浪、看見自己的軟弱害怕、看見自己的小信，然後喊著說：「主啊，救我！」信心的對象不是信心本身。我們不是信靠自己的信心，我們所倚靠的不是自己的信心有多麼堅定。我們信靠的是神的恩典。我們知道就算我們信心軟弱，我們可以緊緊抓住基督的恩典；我們知道就算我們已經開始往下沉，基督會來救我們。
31節：「耶穌趕緊伸手拉住他，說：你這小信的人哪，為什麼疑惑呢﹖」這句話告訴我們兩件事。第一，懷疑跟軟弱本身並不是好事，所以耶穌責備彼得的小信。第二，在我們的懷疑跟軟弱的時候，我們可以求基督拯救，祂必定會拯救我們。雖然懷疑跟軟弱本身不討神喜悅，但神卻樂意用我們的懷疑跟軟弱來教導我們信心的功課，教導我們更認識自己的敗壞、更認識神的恩典，教導我們不要倚靠自己的敬虔，要倚靠神的恩典。神在基督裡應許我們，祂必與我們同在。你願意抓住這應許，踏上驚濤駭浪的信心之旅嗎？如果你已經踏上信心的旅程，不要怕，基督與你同在。